两人十指相扣,磕了三个头。

        纸钱在铁盆里化作翻卷的火蝶,余烬落在海桐手背上,微微刺痛。

        跪在这碑前,她心口空洞得挤不出一滴泪。

        对这位生母,她早已不知该作何感想。三岁那年,母亲弃了名分、抛了夫女,跟着父亲的胞弟私奔出逃,离家时腹中还怀了他的骨肉。

        宗族瞒了她好几年,只说是回外祖家省亲。等她渐渐懂事,方才惊觉这桩奇耻大辱。

        后来,母亲失魂落魄地独自归庄,身边没了二叔,也没了那个孩子。父亲长叹一声“世道艰险、无依无靠难活命”,竟当真大度地将她收留供养起来。

        再后来,丐帮传信,说在荆湖渡口捡回一个快咽气的幼童,手里死死攥着沧海山庄的信物。

        海桐在破竹屋里见到了那个皮包骨头、满脸血垢的海桑。

        接回海桑后,母亲看海桑的眼神,永远像在看着一件不该降生在人间的秽物。海桐当年年纪尚小,只本能地拦在瘦弱的弟弟身前,拦下那些无端的毒打与责骂。

        如今想来,母亲活着时,对海桑厌恶憎恨到了骨子里。可年年修葺扫墓、岁岁记得生祭的,偏偏只有这个被她视作诅咒的儿子。

        祭拜已毕,海桑自包袱中取出一只锦匣,启开扣锁,里头静静卧着一枚深褐色的陶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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