邦彦王没有再说话。他退出时,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一眼里有一种很复杂的光,像是第一次觉得,这个年轻人比他想像的难懂,也比他想像的稳。

        六、

        十二月二十八日,宫内省送来一只细长的木匣。匣内衬着白色绢布,绢布上躺着半截黑檀手杖,断口被工匠仔细磨平,杖身镶了一圈银环,银环上刻着两个小字:「十一月」。匣内还有一张原敬亲笔的便条:

        「老臣的命,曾被这半截杖挡过一回。愿殿下留作案头之物,不必记恩,只当一件提醒。原敬。」

        裕仁捧着匣子,指尖在那圈银环上轻轻摩挲了一下。他没有叫人,也没有立即回信,只把匣子放在书桌的左边,与那本笔记本、那封维也纳的信、那本那不勒斯的海蛞蝓专刊,并排放着。

        十二月三十一日夜里,摄政御所的灯熄得比往常早。外面下起了细雪,雪落在银杏光秃的枝头,一层一层,无声无息。裕仁坐在窗前,看着雪光把院子照成一片淡青,远处传来寺院的钟声,沉而慢,一下一下,穿过夜色。

        明羽在心底,把这一年零十一个月逐一数过:古井,青霉素,尼港,名单,水仙,欧洲,名单,摄政。他没有数到「成就」,只数到了名字:桑原、本间、永田、桂、北里、长与、八田、米内、奈良、赤池、山田、良子。每一个名字,都像一块放在手心里的石头,不重,却很实在。

        他伸手把窗户推开一条缝,冷风夹着细雪吹进来,落在手背上,很快化成一滴水。他看着那滴水,轻轻说了一句,像说给谁听,也像说给自己:

        「新年,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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