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天。”她擦着床单,头也不抬,“他去县城看他哥,说住两宿。回来前头一天他会骑车先到学校,把书本啥的取回去。”

        我心里那块石头才算落了地。她倒像是想起什麽,把床单卷起来夹在腋下,又回头叮嘱我:“後头那扇小门不锁,你晚上熄了灯从那儿上来,别走前头,前头老王家的人睡得晚。”

        “万一撞见呢。”我说。

        “撞见怕啥,”她把眼睛一横,又笑,“你就说是来问题的。你赵叔最信你,他说你这娃子老实,见了面还夸你学习用功呢。”

        说着她出去烧水,屋里剩我一个人。我坐在床沿上,腿肚子还发软,床单上那一团湿气散不开。桌上摊着她没收好的东西:一只搪瓷缸、半包红梅烟、一把备用的旧钥匙,钥匙上拴着一截红线。我捏起那钥匙看了看,又搁回去,心里却记下了。

        水烧好,她端进来给我洗。屋里没澡盆,她就着一只大脚盆,蹲在地上给我擦腿,擦到膝盖上头一点,她自己先笑了,伸手把那东西也洗了两把,指头在我上头绕了一圈,抬眼看看窗外,才站起来把水端出去。

        我穿着她的拖鞋坐在床边晾腿,她坐在对面那把椅子上梳头,一边梳一边从镜子里看我。梳完她把梳子搁下,忽然说:“你下回还来不来?”

        “来。”我说。

        “那说定了。”她把椅子往前挪了挪,压着嗓子,“下回别在白天,白天我提心吊胆。晚上九点半,楼下那盏灯一灭,你就上来。”

        她说这话时脸不红,眼神却躲了一下,像是自己也被自己吓着了,赶紧又补一句:“你赵叔打呼噜,打起来雷打不动,我就是怕他半夜醒。”

        外头天已经擦黑了。操场上那几个学生收了球,拍球声变成噼噼啪啪的几下,然後没了。楼下有人骑自行车过去,铃铛叮叮当当响了一阵,越走越远。屋里没开灯,两个人坐在一团灰蓝的暗里,谁也不说话,只听见外头风吹窗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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