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晚上,隔帘里面的仪器声变了。
不是每隔几秒一声,是连着响。两个护理师跑进去,接着值班医生也进去了。
小树站起来,站在帘子外面,听见里面有人讲「血氧」,「八十几」,讲「氧气加大」。过了一会,医生掀开帘子出来,把他叫到旁边。
阿嬷的血氧一直掉,肺炎的范围在扩大,年纪大了,抗生素还没有压住。他们要把她转到加护病房观察,要他签一张同意书。可是加护病房今天没有床,要等,如果病情不能再等,就得考虑转往其他医院。医生讲得很快,讲完把笔递给他。
护理师跟在医生後面,压低声音对他说,楼上还有一间自费单人病房,可以暂时作为隔离病房使用,先让阿嬷接受氧气治疗,等加护病房有床再转上去。不过,病房需要先缴几万元押金,而且今晚就得决定,已经有另一位病人的家属也在询问。
小树打开手机里的帐户,看着余额的那几百块。
股票还在,可是今天是礼拜五晚上,最快也要等礼拜一开盘才卖得掉,卖掉以後,钱还要再过两天才进得了户头。
那间病房,不会替他留到礼拜一。
他跟护理师说,他再想办法。护理师说了声好,转身走向塑胶椅的另一头,一样在隔帘外守着的那位穿雨鞋的妇人。
小树拿着笔,手在抖,脑子里想的是除了阿嬷,他没有别的家人了。他想到铁盒里那一叠信,想到爸妈在很远的地方。他想跟他们讲阿嬷病了,可是连电话要打去哪里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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