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侧门

        一、

        十一月四日傍晚七点二十分,东京车站丸之内一侧的夜色已经很浓,电灯把候车大厅的穹顶照成一片暖黄,大理石地面反射着人影,脚步声、行李车的轮子声与广播站员的喊声混在一起,嗡嗡的,像一锅煮开的水。站务员桑原在南口的出札口边值勤,靴跟被地砖磨得发亮,手里握着一把剪票钳。他只是一个三十岁出头的普通站员,家在王子,母亲有风湿,每月薪水大半寄回去,上司交代过一件事:今天首相要搭夜车去京都,请走侧面的通道。

        桑原的目光在侧门附近停了停。那是一扇不起眼的小门,平日只供邮件与货物出入,门後是一条狭长的走廊,通往月台的楼梯。一个穿着铁道制服的年轻人站在门旁的柱子後面,身材瘦小,帽檐压得很低,右手一直插在外套的怀里,眼睛盯着南口的方向,一动不动,像一个等人的人。桑原认得那身制服,可是他不认得那张脸。

        他走过去,拿剪票钳轻轻敲了敲柱子,语气客气:「这位同事,是哪一站的?今天不当班吧?」

        年轻人抬起头,眼睛很亮,亮得不太正常。他没有回答,嘴唇动了动,视线越过桑原的肩,投向走廊另一头。

        那边,一辆黑色的轿车正缓缓停在侧门外,首相原敬在两个便服男子的陪同下下了车。那两个人是在九月之後才出现在首相身边的,穿深色外套,戴灰色呢帽,不说话,也不引人注意,看起来就像两个陪老爷出门的书记。原敬拄着黑檀手杖,帽檐下露出银白的鬓角,神色平静,像去赴一场寻常的会。

        年轻人的手猛地从怀里抽了出来。

        一道银光在灯下闪了一闪。桑原後来回想,那一刻他什麽也没想,身体先动了,剪票钳往前一送,别在年轻人的手腕上。刀锋偏了。短刀脱手划过空气,在原敬抬起的手杖上擦出一声刺耳的响,杖身裂成两半,刀尖滑过首相的右前臂,割开了外套与衬衫,一道细长的血痕立刻涌了出来。

        走廊里响起喊声。两个便服男子扑上去,一个压住年轻人的肩,一个钳住他的手腕,短刀当的一声掉在地上,在砖面上弹了两弹。年轻人拚命挣扎,嘴里含糊不清地喊着什麽,声音在穹顶下嗡嗡地回响。

        原敬被秘书扶住,一只膝盖已跪在地上,帽子滚到几步之外。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臂上的血,又看了看那根断成两截的黑檀手杖,过了一刻才开口,声音出乎意料地平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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