裕仁说:「在布鲁塞尔,米内大佐说过一句话:眼睛看见的,嘴巴不必马上说,等一等,往往比立刻开口更有用。这句话,我一路想到现在。」
大迫寅彦低声问:「殿下,是想等什麽?」
裕仁说:「等我自己看清楚,也等他们看清楚。我在这半年里看到很多东西:英国的国王、法国的战场、比利时的图书馆废墟、教宗的一声咳嗽。每一件,我都想立刻说些什麽、做些什麽。可是我越想越怕,怕我说出口的,不过是一时的感动。」
入江为守沉默了一会儿,才慢慢开口,声音不高,带着一点他平时绝不会有的犹豫。
入江为守说:「殿下,臣有一句话,一直没敢说。」
裕仁说:「请说。」
入江为守说:「殿下比去年今日,更让臣放心,也更让臣担心。臣不知道该不该把这两件事说在一起。但臣想,这半年来,殿下说话的次数少了,听的次数多了。臣身为侍从长,不敢多问,只想说,无论往後殿下要等什麽、要看什麽,臣的职分不变。臣会守在殿下身边。」
这话说得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的羽毛。大迫寅彦偷偷看了侍从长一眼,又低下头去,手里的茶杯在微弱的灯光里晃了一下。
裕仁没有立刻接话。他看着远处的海面,海天交界的那条线已经看不清,只剩一片深而安静的黑。明羽在心底,把这句话缓缓接了过来,像接一件不轻不重的东西。他没有解释,也没有否认,只说了一句:「谢谢你,入江。」
那一夜,大迫寅彦等侍从长先行告退,才轻声说:「殿下,臣比不上侍从长,说不出那麽好的话。臣只想说,臣会一直在。」
裕仁笑了一下,把桌上的一碟乾梅子推到他面前:「还是这个比较实在。」
大迫寅彦忍不住笑出声,赶紧用手背擦了擦眼角。风从南边吹来,带着微微的咸与潮,船尾的水痕在黑暗里一路向後延伸,像一条被谁悄悄缝上去的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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