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傍晚,专车再次启动,缓缓驶离伊普尔。车窗外的田野被夕阳染成一整片灰金,罂粟花的红色在暮光里渐渐沉下去。大迫寅彦坐在对面,把那枝王后送他的玫瑰夹在笔记本里,已经乾了,花瓣边缘卷成褐色的曲线。他低声说:「殿下,臣好像没有看过这麽安静的田。」
裕仁说:「这片田,是用很多人换来的。」
五、
六月二十四日夜里,专车从布鲁塞尔向南驶去,目的地是义大利。车厢里的灯调得很暗,窗外是一片模糊的夜色,偶尔有小站的灯光一闪而过,像水面上漂过的火星。
珍田舍巳拿着一份刚从使馆转来的短电,在他身旁坐下。是加拿大高级专员佩利发来的:总理已在海上,抵伦敦後将与劳合·乔治商议帝国会议事宜,请殿下的提议暂待。电文很短,没有一个多余的字。珍田看完,把电报折起来放进口袋。
珍田舍巳说:「殿下,他们还没有答覆,但也没有拒绝。依老臣看,这是好的开始。」
裕仁说:「我们等。」
他把视线移回窗外。夜色里,远处地平线上浮着一道淡淡的光,不知是月,还是某个小城的灯。他想起那个晚上,八个人坐在长桌旁,一个个说着自己看见的事;想起东条英机低头写字时指尖的颤动,想起米内光政说的那句「看见之後,等一等」。明羽在心里轻轻地问了一个问题:这八双眼睛,将来会看见什麽,又会做什麽。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已经把话说出去了,往後的事,要靠他们自己走。
专车在黑暗里持续向南,轮轨的声音规律而低沉。大迫寅彦靠在对面座位上睡着了,手里还夹着那本笔记本,书页边缘露出一小片乾枯的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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