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下旬的某个夜晚,海军省大臣官邸亮着灯。加藤友三郎坐在书桌後,面前是一份摊开的文件,封面用铅笔写着「留守居ノ件」五个字。堀悌吉站在桌旁,有些不好意思。
堀悌吉说:「大臣,是下面的人随手写的。香取一出港,大家都说我们是在替殿下看家。」
加藤友三郎说:「看家。」他把这个词在嘴里念了一遍,鼻子里哼出一声笑,「也好。这名字没有野心,传出去,别人只会觉得是一群老头子在扫地。」他用手指敲了敲桌面,「但规矩要先说清楚:没有章程、没有名簿、没有会费,更不许任何一人拿这个名义去向别人说话。殿下不在国内,我们要做的只有一件事——什麽都别让它坏。」
堀悌吉说:「是。」
几天後的午後,首相官邸二楼的小客厅里,原敬、内田康哉与陆军次官山梨半造围着一张桌子,桌面上是一份刚从大连送来的电报。远东共和国的代表与日方派出的人员已在大连的旅馆里开了预备会谈,双方连议题都没谈,只吵了半天谁坐在桌子的哪一边。内田说,外务省已经决定派一名熟悉俄语与满洲事务的领事级官员出任代表,陆军与海军各派一名随员。山梨半造眉头微皱,想说什麽,最後只说了句「陆军没有意见」。
人走後,原敬独自留在房间里。窗外有人推着卖花的小车经过,吆喝声被厚玻璃隔得模糊。他的秘书推门进来,低声报告:警视厅送来一份名单,上面是近来「上书、陈情而携带短刀者」,其中有几个人的身分背景他不太熟。
原敬说:「护卫不必再加,我习惯了。」
秘书说:「首相,最近街上传单的内容……」
原敬说:「我知道。山县公的辞表还搁在宫内省,传单转了向,原本骂他的人,现在开始骂我们。」他把名单翻了一页,又合上,「我不怕被人骂,也不怕那些拿着短刀的年轻人。怕的是有一天,他们动手,街上有人拍手。」
他起身走到窗边,语气忽然很轻:「东京车站我每周都要过,通道窄,人又多。去问问站长,能不能把出入的动线调整一下。就说是我嫌挤。」
秘书应了一声,退了出去。原敬在窗边站了一会儿,回到桌前,翻开日记,提笔写了三行,想了想,又用墨涂掉了其中一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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