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车即将进站,请乘客们站在黄色安全线以内——”

        报站声就在头顶上。江小满手里还捏着那根拉绳,绳子另一头空了,断口齐齐的,像被剪刀铰过。篮子挎在胳膊上,一样没少。她身后立着一道闸机,银灰色,齐腰高,两片扇门开着,刷卡区那一圈灯黑着,没收她的票,就把她放进来了。

        她站在一个地下站台上,很老的那种。墙上贴着白色的瓷砖,瓷砖缝里发黑,有几块掉了,露出底下灰色的水泥。头顶是一排一排的日光灯,灯管外面罩着磨砂的灯罩,光打在白瓷砖上,又反到人脸上。站台中间立着几根方柱,柱子上也贴着瓷砖,瓷砖上印着站名:人民路。

        站台边缘,一条黄线。黄线外面是轨道,轨道沉在一道深沟里,黑沉沉的,往两头的隧道里伸,伸进黑里。

        江小满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潮气碰上潮气,倒是不显了。

        站台上有人,三三两两,散在各处,有的坐在长椅上,有的站在黄线以内低头看手机,手机屏幕是黑的。没有人说话。

        站台尽头那扇刷着黄黑斜纹的检修铁门咣地开了,萧凛走出来,反光马甲在冷光底下一闪。他冲她抬了抬下巴,先把站台两头、头顶的灯、柱子上的站名挨个看了一遍,才走到她身边站定,脚跟在地上跺了一下,试了试砖。

        满站台的人都没声,只有一个出声的。最近那根方柱底下蹲着一个戴圆墨镜的年轻女人,白色的导盲杖横在膝盖上,一只手按着地上一道凸起的砖,一个点一个点地摸,嘴里念叨:“不对,不对,是老站。”她手腕上缠着一串铜风铃,手一动,叮铃一声。

        “老人民路。这一站的导盲砖是老式的,圆点比别的站大一圈。我天天走的是新线上那个人民路,踩了七八年了,前年刚换了新砖,圆点小一圈。这是老一号线那个,早封了。”她拿脚底板又蹭了蹭,“我关店门,手往门上一推,推开就站在这儿了。”

        萧凛往她那边走了两步。脚还没到,她的杖尖已经抬起来,往他脚边一点,碰着鞋头,当的一声。

        “包钢头的劳保鞋。你们两个,脚底下有声。这站台上,就你们两个有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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