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霜睁大了眼睛,借着微弱的夜色看着近在咫尺的柳随风。中年男人显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住了,但仅仅瞬间他便恢复了从容,这个时候男人是主心骨,不能让怀里的姑娘害怕。凌霜不知道的是,中年男人年轻时在江湖上游戏风尘、游蜂戏蝶,被那些所谓的“白道正派”人士们四处追捕时,经历过的凶险场面比这个麻烦大得多,无论是深闺捉奸还是自己躲藏的老窝被发现后凶险脱身,他早就见怪不怪了。久而久之,他练就了稳定的心理和波澜不惊的沉稳气质。
压在凌霜唇上的手不仅止住了她的发声,也捂住了姑娘急促而慌乱的呼吸。木屋之内,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门外这时候响起了焦急万分的喊声:
“柳先生!我们是青云堡的!我三弟中了西域的化血散,求您救命!”
柳随风沉默了一会儿。化血散是剧毒,寻常药石难解,必须在毒发前用特殊手法逼出。他本可以装聋作哑,可青云堡与他素有往来,而且这几人显然是拼了命才在这种大雨夜里找到山谷,不出面他们断断不会轻易离开。
他侧头看了凌霜一眼。姑娘已经把自己缩在薄被里,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里带着惊慌和不安,也有女孩的羞恼和埋怨。她轻轻摇了摇头,意思是“别开门”。
可柳随风最终还是收回目光,也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害怕,这才掀开被子披上外袍,又小心帮她把被子往床里面挪了挪掖好。这才从容走到门口拉开了门闩。
门一开,冷雨夹着夜风灌进来。三个湿透的汉子几乎是踉跄着挤进屋。柳随风认识其中一个叫铁山的小头目,他们抬着的年轻人已经陷入半昏迷,身体时不时抽搐一下。雨水、泥土和淡淡的血腥气瞬间充满了狭小的竹舍。
“先生……救救他……”为首的铁山声音都哑了。
柳随风没有多话,只是沉声道:“放到药案上。你们到外间去呆着,别乱动。”
他的目光扫过身后。凌霜已经借着昏暗的掩护,悄悄退到了床榻最靠里面的暗处,在薄被中裹得严严实实,连呼吸都压得极轻。方才两人在一起的痕迹——散落的衣物、凌乱的床铺——开门前全都被他用极快的速度遮掩收拾过去。油灯往外移了移,光线只照亮外间的药案与临时腾出的空地。
年轻人被放上半高的案几上。但柳随风的救治没有立刻展开,气氛随着时间的推移,变得越发凝重和诡异。
他慢条斯理地收回搭脉的手,眉头非但没有舒展,反而越皱越紧。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神色淡漠地坐在桌旁,迟迟没有取出施救的器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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