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箱的过程倒是很顺利。两口箱子打开,白银的反光在烛火下像两面镜子,把整间库房照得白晃晃的。范·霍恩弯腰搬第一锭银子——五十两一枚的船形银锭,长约一尺,沉甸甸地压手。他把银锭从箱子里搬出来码到库房门口的牛车上,来回一趟大约二十步,每趟搬四锭,沉甸甸压手。一百四十锭银子,来回足足要搬三十五趟。。
搬到第十趟的时候,他的白衬衫後背已经湿透了,贴在肩胛骨上。第十二趟的时候,汗珠从额头滑下来,滴在银锭表面,他随手用袖子擦了。第十五趟的时候,他开始喘。
林楚楚一直坐在矮榻上喝茶,顺便帮他数趟数:「十五趟了,三分之一。加油,伯爵大人。」
范·霍恩把第十六趟的银锭码上牛车,回头看了她一眼。烛火在他汗湿的脸上镀了层光,灰蓝眼珠在火光里显得很亮,也很危险。
「林楚楚。」
「嗯?」
「你知道这七千两银子发下去之後,那些士兵会怎麽说吗?」
「怎麽说?」
「他们会说,范·霍恩伯爵亲自从赤崁搬银子回来。一趟一趟搬的。」他把第十七趟的银锭码好,拍了拍手上的银屑,「以後我在军中的威信,大概就是这四百三十七斤银子堆出来的。」
林楚楚放下茶杯,从矮榻上下来,走到牛车旁边。她伸手摸了摸那些码好的银锭——被他的体温捂得微温,表面还有汗渍。她忽然从袖子里抽出一条乾净的手巾,抬手替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动作很自然,自然到两个人都愣了一下。她的手巾从他额头擦到鬓角,又从鬓角擦到脖颈。范·霍恩站着不动,低着头看她,呼吸还没缓下来,胸口起伏的幅度很大。
「你汗流太多了,」她收回手巾,语气像在嫌弃,「等一下脱水昏在我库房里,我还要花钱请大夫。」
「那你还让我搬?」
「我让你搬,是为了让你记住——」她把手巾叠好塞回袖子里,仰头看他,「这七千两是我林楚楚从自己的银库里搬出来的。以後你在热兰遮城每发一两银子的饷,都要记得这钱是谁的。」
「我会还。」
「当然要还。加上利息,七千三百五十两。一个月内结清。」
「一个月?我以为是三个月。」
「你刚才搬了十七趟,每趟二十步,总共三百四十步。我本来想给你三个月,但你搬银子的样子——」她歪头笑了一下,「挺好看的。所以缩短到一个月,给你点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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