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要重演当年场景?」阿翔从背包里掏出仿制的军便帽,帽檐塑胶味刺鼻,青天白日徽是印刷上去的,边缘还有裁切不齐的毛边。

  韩守义後退一步,脚跟撞倒角落的弹珠台——那是摄影棚布景的一部分,玻璃珠滚过木地板,声音清脆而密集,与记忆里铜戒坠地的清响重叠。那声响从一九九五年太平间的铁盘响起,一路滚过二十多年,在此刻追上他。

  他转身冲出摄影棚,推开厚重的隔音门时,听见阿翔在身後喊:「阿伯!这是艺术!」

  中央七彩喷泉正在表演,水柱随着流行歌曲舞动。韩守义在人群中撞见Cospy蒋介石的网红正在直播。年轻人贴着假胡子,穿着不合身的军装,对着手机挤眉弄眼:「老铁们按两下666,给校长来点冰桶挑战!」旁边助理真的提来一桶冰水,哗啦浇下时,假胡子脱落一半,黏在下巴上摇摇欲坠。

  围观人群爆出笑声,手机萤幕的光点像夏夜萤火虫。韩守义看见有个小女孩问妈妈:「他是谁?」妈妈回:「一个历史人物,演戏的啦。」

  历史人物。演戏的。

  韩守义挤出人群,心脏跳得又快又重,像要撞碎肋骨。他在骑楼的柱子旁停下,扶着墙喘息。墙面贴着某个乐团的巡演海报,主唱的脸被雨淋湿,墨水晕开,像是流泪。